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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盏菊花香

作者:黎 洁

来源:中国报

2020-12-01 星期二

    早起,一片霜浓。走得较急,从嘴巴里呼出的热气在面前袅袅散开。四周的栾树、银杏、鹅掌楸的枝头已不再斑斓。转角,一片菊花映入眼帘,一朵朵硕大的花盘傲然仰首,红白黄相间,单复瓣相异,我不禁俯下身轻嗅。许是浸了一夜寒凉,菊花散发出一种克制的、清冽的暗香。

    写菊、种菊、画菊……菊花自古以来颇受文人喜爱。菊花并不娇贵,极泼皮,在当下越来越多的奇花异草中,它应季而来,凌霜怒放。沟渠、坡地、有人处、无人处,都有它的身影。用于泡茶的小菊花,有黄色、白色、金黄色,花卉市场上的菊花更是五彩缤纷。黄白紫红、粉绿墨金,除了基本色系,又添了多个色调,浓郁或浅淡、纯色或浅变。“玉蟹冰盘”“枫叶芦花”“三色牡丹”“绿衣红裳”“红叶题诗”……从这些菊花名字中,足见菊花形色的丰富。可是,我观念中的菊,还应是简单的黄。这大概和初见的印象有关。

    秋天回家,在父亲新盖的楼房前,早已不见菊的影子。想起儿时的院落,此时正是菊花开得最美最艳的时候,心里多少有点失落。走在村后的田野上,看到沟壑旁那一簇簇盛开的野菊花,俯下身子,轻轻抚摸着它金黄的花瓣,那小小的花朵和家里的菊花相比略显单薄,但不乏清秀,就如那些没有施过粉黛的村妇,质朴且饱含着对生活的热情。它们一簇簇地挤着、挨着、笑着、张扬着,没有丝毫的自卑和怯懦。

    乡下人是很少关心这些野花的,他们更在意自己的庄稼和土地,春种秋收,一年四季奔波忙碌着。而这些野菊花也从不向人们索取肥料,只在沟坎边任意地发芽、生长、开花,与蓝天相望,和大地私语。即便被农人无意踩踏或者是被娃娃们肆意采摘,它们也总是默默地承受着。

    有个好姐妹住在郊区,她在不大的院落种满了菊,各色菊花把小院点缀得像个花园。她说不愿意住在城里的楼房,这里清闲,养些花草,种些蔬菜,没有喧嚣和浮华,心情也很平静。

    这让我想起了陶渊明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的诗句。古时文人笔下的菊也是黄多、白少,对其他颜色的菊少有描绘。如唐代贾岛的“九日不出门,十日见黄菊”、南宋吕本中的“短篱残菊一枝黄。正是乱山深处、过重阳”、明代冯惟敏的“恰东篱劝插黄花,又南浦催斟绿酒”……这可能与黄色、白色的野菊居多有关,也与黄菊的意象寓意有关。微暗的黄、磨砂的白更符合秋的凉意和萧条,符合人们在秋日的惆怅心境。黄菊虽然瘦弱却临霜盛放,透着一股倔强清高、自由洒脱的气质,符合了文人偏爱的高洁情操。这些都是淡粉轻绿、华丽重瓣的菊花难以与之媲美的。

    菊花在文人笔下的意义也是大不同的。“夕餐秋菊之落英”,屈原笔下菊是一切美好品德;“帘卷西风,人比黄花瘦”,易安居士笔下的菊是追忆相思;“宁可枝头抱香死,何曾吹落北风中”,郑思肖笔下菊是忠贞不屈……而我心中的菊就是手中这盏菊花茶,可热饮可冷品,可亲友朋可待远客,适合四季。陋室,陶瓷杯,画册书卷,一盏菊花香。

    原载于《中国报》2020年11月30日 总第3609期 第四版

 
 
责任编辑:张雪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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